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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愛小姐》Montparnasse Bienvenüe 2017

導演:蕾歐娜瑟哈艾兒

《沒人愛小姐》除了"Jeune femme"的法文片名外,指「年輕的女人」,還有一個片名是"Montparnasse Bienvenüe"

蒙帕納斯Montparnasse,是二十世紀初法國藝術家聚集的地點,他們多數過著波西米亞式的生活,藝術家們的互助社會。

筆者本身很喜歡《甜姐兒》(Funny Face, 1957),尤其是奧黛麗赫本(Audrey Hepburn)的表演,喜怒哀樂的各色表情便足以讓人隨之起伏,甚至動人到電影落幕後覺得感動人心,並找到對古典好萊塢電影的熱愛,進而忽略電影的刻板印象,讓人完全崇拜其中明星神話般的魅力,而赫本的臉成為甜姐兒、電影世界、好萊塢的經典標記

《甜姐兒》中有一段描述波西米亞生活的有趣片段Fred Astaire飾演的攝影師走入酒吧,馬上有位女子主動對他說:「吉吉(Gigi)想要跳舞。」

「誰是吉吉?」他問。

「我是吉吉。」女子說。

「以後有空吧,我只是經過酒吧來接送夫人跟小孩的。」

又一段,正當他找到奧黛麗赫本飾演的書店員正在跟一群法國人討論形上學的時候,一位女子,咪咪(Mimi)跑來攝影師身旁,邀請他一起跳舞,但他拒絕了咪咪。

「拒絕跟咪咪跳舞是非常無禮的行為。」奧黛麗赫本說。

「我來自一個『男人(the man)邀請女孩(the girl)』的地方。」攝影師回答。

「你絕對來自石器時代,我們在這裡的思考很自由自在。假如一位女孩想要跟男人跳舞,就詢問他。我們並沒有被守舊過時的社會傳統制約。」

「我可以理解。但妳有邀請男人跟妳跳舞嗎?」他微微挑釁地反問。

赫本看了激怒她的攝影師一眼,帶著一絲小脾氣回應攝影師。

「該是時候讓你了解跳舞只是一種形式的表達或解放?關於跳舞,根本不需要正式或淘氣的解釋。事實是,我現在非常想要表達自己,而且我絕對能!」然後,赫本開始進行帶著前衛、可愛跟俏皮的自我解放,這成為《甜姐兒》的經典表演之一。

文森明尼利(Vincente Minnelli)有一部歌舞片,片名就叫做《金粉世界》(Gigi, 1958),改篇自法國小說家Colette的同名小說《Gigi(1948),而赫本為了拍《甜姐兒》而沒接拍《Gigi》,雖然只是純屬巧合,我想”Gigi”之名大致上只是常見的暱稱,如CricriGigiKikiLiliMimi等等。

《金粉世界》是一部「超」有產階級的愛情故事。女主角Leslie Caron飾演一個從未有過愛情、尚未打入成人世界、個性粗枝大葉的女孩Gigi,而她被奶奶跟姨婆不停教育成一位「淑女」。而男主角是一位資產豐厚的花花公子,一直認為社交世界都很無趣,結束一段感情後,可巧卻從女孩Gigi身上找到活力,內心百感交集,承認相愛的彼此,又焦慮無法面對廣大的旁人眼光、耳語,因為男主角是派對動物、花花公子。而Gigi最後可以發現成為一位上流社會的美嬌娘,典型的好萊塢,現在來看其實有點無趣、花俏過頭,但電影前半段,女主角活潑、可愛的動力其實才是電影最好的,剩下的都是陳俗。

文森明尼利的《花都舞影》(An American in Paris, 1952)的腳色設定頗跟亨利穆傑(Henri Murger)的《波希米亞人的生活情景》雷同。

亨利穆傑的《波希米亞人的生活情景》中,其中一位男主角的女友叫做「咪咪」(Mimi)。而且筆者很喜歡阿基郭利斯馬基(Aki Kaurismäki)的電影版本,《波西米亞生活》(La vie de bohème, 1992)

「波西米亞人」是指一群富有創作理念的藝術份子,但他們時常跟有錢的人借錢、借房子、借食物等等,他們互相幫助彼此的窮困,是活在自己世界中的人,擁有豐富的自由。 

在《波希米亞人的生活情景》,或電影《波西米亞生活》(《溫心港灣》(Le Havre, 2011)其實是《波西米亞生活》的續集),故事大致上是這樣的:

一群自稱是「藝術家」的人,有作家,有鋼琴師,有畫家,他們因緣際會在一間小公寓見面,但三個人都很窮,他們都有志想透過自己的藝術品來賺錢跟獲得名聲,最後也夢想成真了。

藝術家們都有女友,有時可以陪男友過窮日子,但受不了貧窮就會自己離開去有錢人家享受,男女雙方大致過著分分合合、有時快樂有時悲傷的日子。但以上的故事都圍繞在「男性藝術家」身上,對女性的塑造就如同可有可無附帶品,相較住在小公寓的男藝術家們,女友反而居無定所。

而《沒人愛小姐》是講女性的故事,其中,莉蒂西亞杜希(Laetitia Dosch)將一位現代版的波西米亞人做出完美的詮釋,若沒人愛就太可悲,她的演技、表演會讓人不管是因為笑點或是動人之處而落淚,尤其給予孤獨的人非常正面的能量。

寶拉的男友是攝影師,也許起初認識他時,寶拉還是二十歲的學生,男友讚賞她的美貌與年輕,拍照做藝術品,並且照顧她、愛護她,宛如收養她。

寶拉跟他談戀愛時,他還沒有名氣,但寶拉三十歲後,如同電影裡頭,攝影師成名了,有節目採訪、地鐵上看見男友的攝影展覽廣告,男友卻放棄寶拉,拍照的對象不再是寶拉,而寶拉就像那隻母貓一樣,被人家丟在外頭,開始流浪,居無定所。

寶拉時常帶著那隻不屬於她的家貓,就如同將內在的欲求與情感託付在這隻貓身上,想要跟這隻貓一樣,有人愛她,有人會找她,有人會負責她,有人給她居所。

女人時常被(男性)賦予貓咪或貓科動物的形象。

法國作家Edgar Morin的著作《大明星:慾望、迷戀、現代神話》(Les Stars)中提到碧姬芭杜(Brigitte Bardot)臉上略帶幾分貓的神情,是性感,也是孩子氣,多數世人也視她為「性感小野貓」的代表。而其他像是葛麗泰嘉寶(Greta Garbo)則形容為好萊塢的獅身女神,或是許多電影中,時常將「豹紋」大衣披在權貴的女性身上,表現她們的強勢、性感。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在其書《神話學》中有篇文章寫〈嘉寶的臉蛋〉中,提到「女人是小貓」,也寫到奧黛麗赫本的臉蛋。

以前有部電影叫《Cat People(1942),由法國籍導演Jacques Tourneur執導,或是保羅許瑞德(Paul Schrader)拍的1982年的《豹人》,由德國女神Nastassja Kinski主演。前者透過一段婚姻的成敗,表現男女之別,以及特別呈現片中女人的迷信、忌妒與敏感,將來自外國的女主角(Simone Simon飾演)形象結合一隻「黑豹」,關在動物園的黑豹也顯示著禁忌、被限制的靈魂;後者整體很糟,但有它人獸一體的怪異魅力,尤其Giorgio Moroder大量的電子配樂濫情轟炸,又把Nastassja Kinski不留情面的正面全裸,這部邪典電影到底是貓人之戀,又或是人貓殘殺記呢?整片看下來還挺風趣的。

兩者都集危險、肉慾、性感、異國於女人一身,不是讓男人卻步就是沉淪,又或是探究所謂性愛的喚醒、異國迷思的破除,但1942的電影比1982年的好太多了。女主角皆來自外國,Simone Simon來自法國,Nastassja Kinski來自德國。

筆者非常喜歡David Bowie唱的”Cat People (Putting Out Fire)”,在昆汀塔倫提諾(Quentin Tarantino)的《惡棍特工》(Inglourious Basterds, 2009)中,梅蘭妮蘿倫(Mélanie Laurent)飾演一位逃離納粹屠殺的猶太人小孩;因緣際會,被一位年輕的納粹狙擊手愛上,被指定成為播放納粹愛國電影的播映員;她藉此燒了電影院,報了弒親之仇。而這首歌配上Mélanie Laurent一身紅裝,在窗邊的凝視之景,迷人、性感、充滿血債血償的渴求,成為筆者心中歷久彌新的經典。

同樣的,相對於男性而言,”Cat People”指涉「女性」的成分較大,她們集危險、肉慾、性感、異國、金髮、尊爵於一身,而讓男人慾火焚身,體溫愈來愈高,如同準備變形的過程,而如果只是拿著汽油火上加油,只會愈燒愈旺,一發不可收拾。

但《沒人愛小姐》的主題曲卻是Carte Contact “Like a Dog”,內容唱著一種「要人接招」的精神,就如同一隻大狗跑向主人或陌生人討拍的樣子,可以想像一點跑姿的笨拙或是嘴角流著口水的痴愚。

這兩種動物,貓跟狗,可想而知,是完全不同的個性。如果是親近人的狗狗,大概會往人身上撲過去,企圖跟你平齊,你的雙手就會握住牠的前肢,想跟你做朋友;如果是親近人的貓咪,大概會在你身上用肉肉的側腹磨蹭許久,宛如誘惑你要安慰牠。

這裡很明顯可以看出筆者對兩種親近人類的動物觀察與用語,你會比較喜歡哪一方?或是筆者用另外種問法:你會怕哪一方?

「貓」的法文”chat”,是柔媚、溫順的,相對於貓而言,就是狗,「狗」的法文”chien”通常是用來罵人的,而且有依附人的意思。在貓這個符號底下,不管是用來形容外貌,或是指涉他人的個性,通常眼光是來自於「男性」身上。

寶拉不像貓系女子,她的個性粗魯、大剌剌、口無遮攔,向來無禮或是活潑過頭,就如同開場撞破頭的樣子,或是在外頭大吼大叫要求男友開門,卻只引來他人說「住口」;她是性感嗎?在旅館時,老闆進門只看見全裸的她,身上還有沒沖掉的泡沫,卻只見一個裸女躺在床上看電視吃吐司,說著貓咪罐頭的冷笑話;對著女同志裸露上身,表現謝意,他人眼裡只是一時瘋癲的表現。

寶拉嚮往的是一種「優雅」、「標緻」、「高貴」,她羨慕著有薪水有理想的母親或是姿態舉止輕柔優雅的女醫生,在她眼中的美好人物,是她渴望的,而她自己卻活得一塌糊塗。

莉蒂西亞杜希,本身就是雙色瞳,基因的獨特並非只在眼瞳的色彩,而是全身擁有的獨特,心臟的韻律,血液的灌輸,呼吸的調性,口吻的緩衝,都是獨一無二。

寶拉,卻將原本獨特的個性卻是自己扼殺掉了,模仿艾美懷絲(Amy Winehouse),他人會對她蹩腳的戲仿露出一笑,而自己卻只見到他人的輕蔑。

放手,才能擁有世界,對於舊愛,不要也罷,緊握拳頭,什麼也沒有。

活得像自己,才能自由,才能孤獨。而電影最後留下寶拉的冷漠,關起了窗,整理了家當,我想才是真正自由人的寫照。

圖片來源:IM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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